上个月去成都出差，挤完春熙路的人流，拐进旁边小街巷子里躲阴凉，误打误撞走进一家老书店。

店门没什么光鲜的招牌，只有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，歪歪扭扭写着书店的名字，推门进去叮铃一声，风铃都是铜制的，磨得发亮。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成都本地人，姓王，我们叫他王哥，当时正坐在门口竹椅子上剥橘子，看见我进来也不招呼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，意思随便看。

我逛了一圈，书店里没什么网红打卡的装修，书架是几十年前那种深棕色实木的，有些地方掉了皮，书也不是当下最火的网红畅销书，架上堆着很多老版的四川本土作家的书，还有不少八十年代的线装本诗词，甚至墙角还堆着一摞摞旧期刊，封面都黄了。

我翻书的时候跟王哥闲聊，问他现在实体书店这么难开，网红店都靠卖咖啡卖周边撑着，你这老书店怎么还开着。

王哥把橘子核吐在纸篓里，说开了三十八年了，从他爸手里接过来的，当年这条街全是书店，现在就剩他这一家了。他说也不是没动过心，之前有年轻人来谈合作，想改成网红国风书店，卖奶茶卖文创，给的租金还不低。他想了半个月还是拒绝了，不是嫌钱少，是觉得要是改了，这些跟着他几十年的书，就没地方放了。

说着他抽出一本旧版的《李冰治水记》，纸边都卷了，他说你看这个，现在新出的版本都把好多老成都的民间传说删了，就剩干巴巴的史料，这书本来就是讲咱们本地人自己的故事，删了那些，魂就没了。

这话一下子戳到我。之前总在网上看到说文化自信，都是写在报告里、讲在演讲台上的大词，普通人摸不着碰不到，不知道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那天在王哥的老书店里坐着，吹着从巷口吹进来的风，闻着旧纸张混合着茉莉花茶的味道，突然就懂了，文化自信哪是什么飘着的大词啊。

现在的年轻人，好像总觉得国外的月亮圆，穿洋牌、过洋节才是时髦，说起自己本土的文化，要么觉得老土过时，要么觉得跟自己没关系。我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看到，很多年轻人去网红景点打卡，拍的都是仿古建筑，转头连本地有什么老故事都讲不出来。

之前我认识一个学设计的95后小姑娘，刚毕业那会总说要做国际风设计，觉得中国传统纹样土，放在设计里显廉价。后来她去敦煌做了半年志愿者，回来之后做了一系列蜀锦纹样的文创，卖得特别好。她跟我说，以前总觉得要跟着别人的审美走，才叫高级，后来才发现，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些颜色这些纹样，藏着的审美一点不比别人差，拿出来用，比那些抄来的国际风好看一百倍。

就像王哥的书店，他守着的不是一堆旧纸，是成都这座城市藏在文字里的根。很多本地年轻人放假愿意来他这坐，哪怕不买书，就翻一翻老书，听王哥讲两句老成都的故事，回去之后心里就踏实。

有个常来的大学生跟我说，他学新媒体的，天天要做流量内容，追热点追得快疯了，来这里坐半小时，翻两本几十年前本地人写的散文，感觉自己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热点里飘出来了，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。

你说这对年轻人有什么用？不能帮你涨工资，也不能帮你抢演唱会门票，可它能给你底气啊。

现在年轻人压力大，总在跟别人比，比学历比收入比出身，比着比着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，觉得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、从小听的故事都不够好。可如果你知道自己脚底下这块土地，有过那么多有意思的故事，有过那么多厉害的人，你的骨子里藏着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，你就不会轻易慌，不会觉得非要跟着别人的脚步走才对。

王哥说，这两年越来越多年轻人来他这找老书，不是为了装文艺，就是想看看，以前咱们成都人是怎么生活的。有人来拍老书的照片发朋友圈，有人抄几句老书里的民间谚语，还有人把自己外婆写的家史拿来，要王哥帮忙留一本在书店里。

去年成都疫情之后，王哥的书店差点撑不下去，房租交不上，还是附近几个常来的年轻人凑了钱帮他交的。这些年轻人没有说什么高大上的话，就说王哥你得接着开，我们以后还要带孩子来呢。

你看，文化从来不是放在博物馆里落灰的文物，也不是课本里要背的问答题。它就是王哥手里这本翻卷了边的旧书，是蜀锦上面一朵织了上千年的花，是老成都巷子里飘出来的盖碗茶香，是我们每个人从小听到大的故事。

对当代年轻人来说，文化自信不是让你去跟别人吵架，说我们什么都好，也不是让你抵制外来的东西。它是让你知道，你自己的根在哪，你不用刻意去迎合别人的审美，不用逼着自己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。你喜欢你自己的生活，喜欢你从小长大的这片土地的故事，这就是文化自信最实在的样子。

我走的时候在王哥那买了一本老版的成都竹枝词，书里夹着一张几十年前的门票，是旧时成都青羊宫花会的，字迹都模糊了，可摸在手里，比我买过的任何一本精装书都实在。

走出书店的时候，巷口有卖冰粉的小摊，几个年轻人坐在小凳子上聊天，说着晚上要去看川剧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软乎乎的。我突然觉得，文化这东西，从来不会老，它只要有人记着，有人守着，有人愿意传给下一代，它就一直活着，就一直能给年轻人撑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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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Q]：文化自信对当代年轻人来说到底是什么？
[A]：文化自信不是空泛的大道理，也不是刻意排外的自我标榜，它是年轻人清楚自己的文化根脉，不用刻意迎合他人审美，认可自己本土文化的价值，从自身文化中获得底气的状态。
[Q]：成都老书店老板王哥为什么不肯把书店改成网红店？
[A]：王哥的书店从父亲手里传承了三十八年，舍不得跟着自己几十年的旧书，也舍不得书店承载的成都本土文化记忆，改了网红店，这些承载本土文化的旧书就没了容身之处，书店的魂就没了。
[Q]：现在年轻人为什么会觉得本土文化过时？
[A]：受外界审美风潮影响，很多年轻人误以为国外的文化、国际化的风格才是时髦，对本土文化不够了解，也没发现本土文化藏着的独特价值，才会觉得本土文化老土过时。
[Q]：老书店对年轻人来说有什么意义？
[A]：在快节奏追热点的当代生活里，老书店是年轻人的精神落脚点，能让年轻人静下心来了解本土的故事和文化，从浮躁的流量生活里抽离，找到自己的文化根脉，获得内心的安稳。
[Q]：普通年轻人能为本土文化传承做什么？
[A]：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多去了解本土的故事、愿意认可本土文化的价值，把自己喜欢的本土文化分享出去，支持像老书店这样承载本土文化的小店，就是很好的传承。
[Q]：文化自信能给当代年轻人带来什么实际帮助？
[A]：文化自信能给年轻人带来精神底气，让年轻人不用在攀比中迷失自我，不用一味迎合他人的标准，清楚自己从哪来，面对生活的压力也不容易慌乱，更能坚持自己的方向。
[Q]：文化只属于博物馆和课本吗？
[A]：不是的，文化藏在日常生活里，它是老书店里翻卷边的旧书，是传统手艺里的纹样，是本土的民间故事，是普通人日常接触到的生活细节，只要有人记着，它就活在当下。
[Q]：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关注老书店这类本土文化载体？
[A]：当代年轻人看够了千篇一律的网红内容，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文化身份，想要了解自己生长土地的故事，老书店这类载体承载着真实的本土记忆，刚好满足了年轻人对文化根脉的需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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