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次去卧龙神树坪基地，刚好赶上基地里工龄最长的老管护员师姐值班。师姐今年52岁，从1992年跟着老一辈进深山守熊猫，算下来整整31年了。那天我们顺着盘山公路往上走，路两边都是高耸的冷杉，雾气把树叶打湿，走两步裤脚就沾了潮。师姐背着个磨得起毛的帆布包，手里攥着个锈了边的不锈钢水杯，走在前面给我带路，脚步比我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稳。

走到半山坡的野化训练圈外，师姐突然停住脚，指着树丛给我看。我眯着眼睛找了半分钟，才看见一团黑白影子趴在树杈上晒太阳，正慢悠悠啃竹笋。师姐笑出了声，说这只叫“华姣”的小熊猫，去年野化训练放出去过，这几天又跑回基地讨吃的，跟回娘家走亲戚一样。

其实我之前对熊猫保护的印象，还停留在电视里可爱的团子镜头，真到了山里才知道，这三十多年前辈们熬过来有多难。师姐说刚进山那会，条件比现在差太远了。没有正经的宿舍，几个人挤在土坯房里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，夜里还能听见山狼叫。吃的也跟不上，米面都要靠人背上去，半个月才能吃一顿肉，大部分时候都是就着咸菜啃窝头。

那时候监测野生熊猫，全靠两只脚走。带着罗盘和笔记本，在没路的林子里钻，一天走个二三十公里都是常事。衣服被树枝刮烂是小事，不小心踩滑滚下坡，磕得浑身是伤也只能自己慢慢养。有一次师姐跟着师傅找一只受伤的野生熊猫，在山里转了三天，带的干粮吃完了，就摘野果子填肚子，最后在一处悬崖底下找到熊猫，四个人轮流把它抬回基地，肩膀都磨出了血泡。

说到这里师姐翻开帆布包，掏出一本封皮脱胶的监测日记给我看。纸页都发黄了，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钢笔字，记着哪年哪月在哪发现了熊猫粪便，哪只熊猫产了崽，体重多少，吃了多少竹笋。最早的几页，还是她师傅写的，字比她的更潦草，边缘还沾着已经干了的泥印。

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刚建卧龙基地的时候，没人懂系统的野化培训，都是前辈们一点点摸着石头过河。那时候大家连熊猫喜欢吃什么品种的竹子都要一点点试，记下来不同海拔竹子的生长周期，就怕饿着圈养的熊猫。后来慢慢摸索出野化放归的方法，要让圈养熊猫学会自己找吃的、自己躲避天敌，每一步都要花好几年的功夫，师姐说，放归一只熊猫，整个基地的人都要操心大半年，就怕它在外面不适应。

现在神树坪基地条件好多了，有了监控设备，不用天天钻林子跟着熊猫跑，也有了新的宿舍楼，通了网，年轻人能随时跟家里联系。但师姐还是改不了老习惯，每天都要绕着基地走一圈，去每个训练圈看看熊猫的状态，摸摸食盆里的竹子新鲜不新鲜，记下来哪只熊猫最近胃口不好，哪只又长胖了。

基地里的年轻管护员都喊她师大姐，有搞不明白的事都来找她问。她说这些年轻人比她有文化，会用新设备懂新技术，比她强，但她还是想多守几年，多给年轻人讲讲以前的事，讲讲这些熊猫的脾气习性。哪只熊猫胆子小，不能吓它，哪只熊猫嘴挑，只吃向阳坡长的竹笋，这些都是她三十多年攒下来的经验，书上不一定写得全。

我们走到基地的科普区，墙上挂着好多老照片，都是三十多年来基地里跟熊猫有关的记忆。有刚出壳的粉色熊猫幼崽，有第一次放归时大家一起送熊猫上车的合影，还有已经退休的老管护员抱着熊猫拍的照片，每个人脸上都晒得黝黑，笑的特别亮。师姐指着照片里一个留着短头发的年轻姑娘说，那就是她刚进山的时候，那时候才二十岁，满脑子就想着要把这些熊猫守好，不让它们出事。

那天离开基地的时候，太阳刚好把雾气散开，山谷里能看见远处的雪山，风一吹，冷杉的叶子沙沙响，林子里传来熊猫啃竹子的声音。师姐站在基地门口跟我们挥手，说晚上还要去巡一遍山，最近下过雨，山路滑，得看看有没有熊猫跑到外围去。

其实很多人提起熊猫保护，只会想到可爱的网红熊猫，很少会想起这些在深山里守了几十年的普通人。他们没有聚光灯，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，就是一年又一年，守着这片山林，守着这些圆滚滚的生命。31年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一个姑娘从青丝熬成了有白发的阿姨，把大半辈子都耗在了深山里，换来了多少熊猫平安长大，换来了这个物种从濒危降到易危，能继续在这片山林里活下去。

车开下山的时候我还在想，所谓的守护，其实就是这样吧。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，就是一天一天，走同样的路，看同样的林，守着同样的这群宝贝，一年又一年，就这么走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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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Q]：卧龙神树坪基地属于哪个机构？
[A]：卧龙神树坪基地属于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，是开展大熊猫保护、野化训练的重要场所。
[Q]：本次探访中守护大熊猫31年的管护员是什么时候进山的？
[A]：这位工龄最长的老管护员是1992年进入深山参与大熊猫守护工作，到探访时刚好满31年。
[Q]：早期卧龙深山保护大熊猫的条件怎么样？
[A]：早期条件非常艰苦，住漏风漏雨的土坯房，米面物资靠人力背运，监测大熊猫全靠步行在无人工路径的山林里穿梭，危险又辛苦。
[Q]：早期大熊猫保护工作是怎么开展的？
[A]：早期没有成熟经验，都是工作人员一点点摸索，靠步行监测记录，手写日记整理大熊猫的习性、活动信息，慢慢总结出适合大熊猫保护、培训的方法。
[Q]：神树坪基地主要做什么工作？
[A]：卧龙神树坪基地主要开展大熊猫的饲养保护、野化训练，为后续大熊猫野化放归做准备，帮助大熊猫重回野外生存。
[Q]：现在神树坪基地的条件有改善吗？
[A]：现在条件已经改善很多，配备了监控设备减少人工山林奔波，也新建了配套宿舍通了网络，比早期条件舒适很多。
[Q]：老管护员还坚持在基地做什么？
[A]：老管护员依旧保持每天巡山检查熊猫状态的习惯，还把自己三十多年积累的熊猫习性经验传授给年轻管护员。
[Q]：大熊猫物种目前的保护状态怎么样？
[A]：经过多年的保护工作，大熊猫已经从濒危调整为易危，保护工作取得了显著的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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