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塞尔戈雅大展:透视画家60年创作转型与作品中的人性真相

如果你逛过欧洲大小美术馆,一定在某个角落见过那幅画——嘴角挂着诡异微笑的穿衣马哈,还是啃着自己孩子的农妇,或者是那些半人半鬼、看不清情绪的肖像。
这些全出自戈雅之手,这位活了82岁的西班牙绘画大师,留给世人的,从来不是甜美的古典风景画或者端庄的贵族肖像。
今年巴塞尔艺术博物馆开了一场为期4个月的戈雅大展,攒了全球十几个博物馆的近百件作品,从他20多岁刚出道的学徒作品,直到80多岁躺在病床上画的最后一批版画,把画家60年的创作变化摊开在所有人面前,让我们能顺着他的笔触,摸到他藏在画里的那些关于人性的真话。
很多人对戈雅的初印象,都是那个画暗黑荒诞作品的画家,其实他年轻的时候,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。
戈雅1746年出生在西班牙一个普通的金匠家庭,十几岁就跟着当地画家学画,二十多岁去意大利游学,回来之后就想着靠画画讨生活,进入宫廷当画师是当时所有西班牙画家最好的出路。
所以戈雅早年的作品,全是符合贵族审美的传统宫廷画,有给王室成员画的肖像,也有给教堂画的宗教题材壁画,技法工整,人物好看,完全符合当时上流社会的审美要求。他画的年轻贵族女子,裙摆的蕾丝纹理都根根清楚,脸上的红晕也画得温柔得体,挑不出毛病。
这次展览里就放了一幅他28岁画的《斗牛》,是他早年少有的自己想画的题材,不是任务,是兴趣。画面里的斗牛士身姿挺拔,观众站在看台上情绪高昂,整个画面明亮又热闹,完全看不出后来他会变成那个“暗黑画家”。
如果不是那场大病,戈雅可能这辈子就安安稳稳当着宫廷画师,画一辈子让人挑不出错的体面作品。
46岁那年,戈雅得了一场严重的病,虽然保住了命,却彻底失聪了。听不到外界的声音,反而让他不用再费力讨好别人的审美,也不用应付宫廷里那些无聊的应酬,他开始静下心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失聪之后的戈雅,笔触一下子变了,不再追求细腻工整的表面,反而开始画那些别人不敢说不敢画的东西。
他给王室画全家福,还是宫廷任务,可是你仔细看那幅《查理四世一家》,画里的国王挺着大肚子,一脸蠢相,王后穿着华丽的衣服,眼神里全是贪婪和刻薄,整个王室十几口人,没有一个脸上有王者该有的端庄,全是藏不住的庸俗和虚伪。换别的画家,谁敢这么画自己的雇主?可戈雅就这么画了,王室居然还没看出来不对,大概是他们自己也习惯了自欺欺人。
这次展览把戈雅这段时期的肖像画摆了一排,和早年的宫廷肖像放在一起对比,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。不管是给贵族还是给平民画,他不再美化人物的脸,你能从画里人物的眼睛里,看到他们的欲望、疲惫、恐惧,什么都藏不住。
后来拿破仑入侵西班牙,戈雅亲眼看见了战争的残忍,士兵屠杀平民,侵略者烧杀抢掠,这些画面直接刻进了他的脑子里。他画了一套《战争的灾难》版画,这次展览也拿出了其中二十多幅原版版画。里面没有英雄凯旋的场面,全是断肢的尸体,挂在树上的死者,抱着孩子哭的母亲,每一笔都带着血,直白地把战争的丑陋撕开给人看。
到了晚年,戈雅干脆搬离了马德里的市中心,住到了郊外的别墅里,这时候他早就不管什么世俗审美,什么宫廷订单,想画什么就画什么。
这段时间他画的画,就是现在大家最熟悉的那个戈雅,荒诞、诡异,藏着说不完的隐喻。比如那幅《农神吞子》,这次展览居然借到了原作出展,好多爱好者都是冲着这幅画来的。画面里的农神,抱着自己的孩子往嘴里送,孩子的身体已经被咬掉了一半,农神的眼睛圆睁,全是疯狂和恐惧,你盯着看久了,后背会忍不住发凉。
很多人说晚年戈雅疯了,才会画这些看不懂的东西,其实这次展览把他晚年的作品按时间排开,你会发现他从来没疯,他只是把人性里最黑暗的那部分直接画出来了。我们都愿意说人性本善,愿意看美好的东西,可戈雅偏不,他就是要告诉你,人人心里都藏着这么一块阴暗的地方,可能是贪婪,可能是恐惧,可能是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欲望。
这次展览最妙的地方,不是把戈雅最贵最有名的作品凑在一起,而是顺着时间线,把他60年的变化慢慢铺出来。你走完整场展览,不会觉得戈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古典大师,你会看到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的变化:年轻的时候为了生活低头,顺着社会给的路走,中年经历了变故,开始看清世界的真相,晚年干脆放开一切,只画自己心里想说的话。
他画的那些诡异的、可怕的画面,从来不是为了吓唬人。他画贵族的愚蠢,是看不惯上流社会装模作样;他画战争的残酷,是因为他真的见过死人,不忍心把死亡包装成光荣;他画人性的黑暗,是因为他不喜欢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过日子。
好多观众看完展说,本来只是来看看名画打卡,结果看完走出来,心里堵了好久。因为你在戈雅的画里,总能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,也能看到身边人的影子。我们这辈子,不也都是一边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,一边在心里藏着不敢说的情绪吗?戈雅只是把这些我们自己都不敢拆穿的东西,用画笔摆到了台面上。
现在很多艺术展都喜欢把大师包装成天生的天才,说他们从小就与众不同,可是这场戈雅大展告诉我们,戈雅不是天生就会画这些,他是走了一辈子的路,变了一辈子,才活成了敢说真话的戈雅。
从讨好别人到直面自己,从画别人想看的到画自己相信的,这60年的转型,哪是什么艺术风格的变化,其实就是一个人活通透的过程。
戈雅活了82岁,画了60年,直到最后手还能拿笔,他就还在画。他没给我们留下什么心灵鸡汤,也没讲什么大道理,他只是把他看到的人性,原原本本摆给你看。好的坏的,美的丑的,全都不遮不掩,这大概就是戈雅的作品过了两百年,还能让看完展的人心里发慌的原因吧。毕竟,能直面人性真相的画家,从来都不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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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Q]:这次巴塞尔戈雅大展的展出核心是什么?
[A]:本次大展梳理了戈雅60年的创作转型路径,集齐了全球多家博物馆的近百件作品,从戈雅早年学徒作品到晚年临终创作,完整呈现戈雅创作风格的变化,同时解读戈雅作品中藏着的人性真相。
[Q]:戈雅早年的创作风格是什么样的?
[A]:戈雅年轻的时候为了进入宫廷谋生,创作以符合贵族审美的传统宫廷肖像、宗教题材作品为主,技法工整、人物精致,完全贴合上流社会的审美要求,和他后期风格差别很大。
[Q]:是什么让戈雅的创作风格发生了转变?
[A]:戈雅46岁时得了一场重病,病愈后永久失聪,听不到外界声音让他不用再费力讨好世俗审美、应付宫廷应酬,开始直面真实世界,创作风格也随之发生了彻底转变。
[Q]:戈雅失聪后的创作有什么特点?
[A]:失聪后的戈雅不再追求细腻工整的表面美化,开始画其他人不敢画的真实内容,他会毫不掩饰地画出贵族的庸俗虚伪,直白记录战争的残忍,作品里的人物情绪都真实可感,不再藏着掖着。
[Q]:戈雅晚年的创作为什么多是荒诞诡异的内容?
[A]:晚年戈雅已经不用在意世俗眼光和订单需求,只画自己想表达的内容,这些看似荒诞诡异的作品,其实是戈雅在直白地呈现人性里被隐藏的黑暗面,不是戈雅疯了,是他敢于把真相画出来。
[Q]:《查理四世一家》这幅作品能看出戈雅的什么特点?
[A]:这是戈雅失聪后给王室画的全家福,他没有按照传统美化王室成员,反而直白画出了国王的蠢笨、王后的贪婪刻薄,把王室的庸俗虚伪直接藏在画里,体现了戈雅不讨好权贵、坚持表达真实的特点。
[Q]:这场戈雅大展和其他大师展有什么不同?
[A]:这场展览没有把戈雅包装成天生的天才,也没有只堆砌知名作品,而是按时间线梳理戈雅60年的创作变化,让观众看到戈雅从讨好世俗到活通透、敢说真话的完整人生过程,更能让观众读懂戈雅。
[Q]:戈雅的作品为什么到现在还能打动观众?
[A]:戈雅从来不美化世界,也不隐藏人性的阴暗面,他把真实的人性和社会真相原原本本摆出来,观众能在他的作品里看到自己和身边人的影子,这种直面真实的力量,即使过了两百年依然能打动观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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